云中子

赵本山的《乡村爱情Ⅱ》

这是关于赵本山的第三谈了。在《赵本山的幽默》与《赵本山的艺术》两谈中，我对赵本山的艺术特点有个提法：自嘲性的幽默。但在“两谈”中，我只是作了这样的概括，具体的分析从略了。事后觉得有具体谈谈的必要。

其实我对曲艺一类的“玩意”很少观赏。没有什么原因，大概只是不感兴趣。所以很少属意相声、小品之类，包括赵本山的小品。春节以来央视播放《乡村爱情Ⅱ》，偶然看了，也偶然触发了兴趣，就接连看了几个片段，也就引起了对赵本山的兴趣，因而就补看了一些赵本山的作品。因为“赵本山热”已经过去，我只好在网上找着看，同时也看了一些人们对赵本山的评论。他的作品多数是在卖药电视广告插播中看到的。

赵本山说：“我的表演艺术，有观众捧说：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。我认为这是在朴实无华的表演了，这应归功于东北二人转浓郁的乡土气息，甚至归功于人们心中一种久违莫名的情感。”（搜狐网-赵本山博客）

东北二人转与东北乡土气息是赵本山艺术的土壤。赵本山艺术的风格形成于这片土壤。他自己这样说，我就看了几个二人转的段子。觉得他的自白是对的，二人转的确充满了“自嘲性的幽默”。但青出于蓝胜于蓝，二人转的自嘲是演员之间的“嘲讽”，准确的说是一种换取观众笑声的噱头，类似戏剧中的丑角的表演，与内容没有必然的联系。而赵本山的“自嘲性的幽默”是与作品的内容与人物性格紧密相融的。应该说赵本山的艺术出于二人转而高于二人转。我想这大概就是“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”的原因。

“自嘲性的幽默”，《三国演义》使用过这种方法。最典型的例子是对蒋干的描写。在赤壁之战中，蒋干自作聪明给曹操出点子，并且亲自过江，盗书。曹操轻信了蒋干，结果中了周郎的反间计。事后蒋干还浑然不知，竟说曹营之事难办。蒋干可笑是由于人物自己的愚蠢，这种嘲笑不是演员逗出来的。《乡村爱情Ⅱ》描写那些自作聪明的人的愚蠢与此同法。

在俄罗斯大作家果戈里的《钦差大臣》中，描写了一群愚蠢的市政官员的百出丑态。那些官员，从市长到局长，在一个冒充钦差大臣的骗子到来的时候，极尽行贿巴结之能事，甚至市长把女儿都贴了上去。人物用自己的作态表现了喜剧的讽刺。《乡村爱情Ⅱ》里描写那一群争夺村主任人的丑态与此同法。

“《乡村爱情Ⅱ》是一部优秀的讽刺喜剧。它在严肃的主题之下，解剖了新农村中各种人物的丑陋心理。剧中每一个人物都是可爱的，都是好人。但他们又都是有自私的小心眼的人。他们见利忘义，而又不敢随便得罪哪个人。他们个个有着农民的厚道，讲究面子，懂得礼尚往来，但又有农民的小聪明，萦萦不忘去挖别人的墙角。他们功于心计，但又处处失算。总之《乡村爱情》勾勒了一群当今农民的可爱可笑又可气的，“以公掩私”的脸谱。（《赵本山的艺术》）

我的这个概括，用赵本山自己的话说，就是人物描写“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”，就是“浓郁的乡土气息”。

《乡村爱情Ⅱ》是讽刺喜剧。喜剧基本手法就是夸张。没有夸张就没有喜剧。岂止喜剧，所有的艺术都是夸张了的生活。说赵本山丑化了农民是不妥当的。夸张不等于丑化。“以公掩私”就是打着为公的名义为自己捞好处。这种心理在目前中国，可以说是比较普遍，不但农民有。赵本山就是幽默的批判了这种自私狭隘的落后意识。

阿芙洛尔号一声炮响就改变了俄罗斯人民的历史性格了吗？49年的天安门广场升起的五星红旗就改变了5000年中国人的旧意识了吗？改革开放一夜间就把人们的自私心理变成社会主义的心理了吗？文学艺术批判人的旧社会传下来的旧意识，不但不是丑化，而且很有教育意义。从这个意义上讲，“乡村爱情”这个题目都有了讽刺意义。“乡村爱情”是渗透着根深蒂固的私有观念的。

本文把大作家罗贯中和果戈里拿来与一个农民小作家相比较，并不是有意抬举赵本山。只不过是在说明赵本山的幽默的特色。一个出身贫苦，受教育不多，仅仅是从二人转的泥土里钻出来的土小子，能“出神入化”的运用大作家相同的艺术手法，而且收到了强烈的艺术效果，的确有点才气。赵本山浑身冒着农民的小聪明，他可不是“二”。

据说如今出现了几家农民电视“公司”。说明农民进入文化阵地，“文化人”垄断艺术的时代过去了。他们制作的电视，反映自己的生活，其深度超出了专家，其艺术水平也不逊于专家。赵本山就是代表。反映农村的原汁原味的制作，目前的影视专家的“二手货”是比不了的。